她把馄饨推过来,说趁热。我说你不是给你姐夫留的。她说他不吃,他在楼梯间蹲着抽了一包。我说那也不该我吃。她说你不吃这碗就坨了,坨了也是倒掉。我说那我吃。她就去走廊上站着,说让我吃,她不进产房门口占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吃了半碗,雨下得更大了,窗户上全是水,往外看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对面住院楼几点灯光。我端着碗去倒汤,回来的时候她还站在门口那儿,背对着我,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,吊带底下两条胳膊白得晃眼,肩胛骨那儿有一小块红,是被外套带子勒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外面冷进来坐。她回过头,脸上有点汗,说她在走廊上站习惯了,进屋反而心慌。我说屋里就我。她说她知道,她看见我值班牌了。我说值班牌上写的是护工,不是医生,你别客气。她说她没客气,她就是怕耽误我干活。我说我今晚的活就一样:守着这条走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塑料袋收拾干净叠起来塞包里,掏出一小瓶喷雾,往自己脖子上喷了两下,一股花露水味。我说这味儿冲。她说蚊子多。我说屋里没蚊子。她说她身上招蚊子。她说这话的时候手还在脖子上搓,搓得那块红更红了,吊带往上滑了一截,她伸手拽回去,拽的时候胸口那一道沟露出来一点,她没注意,我也没吭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廊上又有人打电话,声音大,我出去看了一眼,是隔壁床的家属在报喜。回来的时候苏晴坐在我那张折叠椅上,两条腿分开一点,手肘撑膝盖,手垂着,拖鞋那只挂着的掉了,脚踩在地上,脚趾头蜷着。我说你脚凉。她说凉麻了。我说我给你倒点热水泡泡。她说别麻烦。我说我正好要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纸杯接了热水,我蹲下去放她脚边,她往后缩了一下,说不烫。我说试试。她把脚伸进去,脚趾头张开,缩回去,又伸进去,嘴里吸了一口气,说舒服。我蹲在她跟前,看见她小腿上一层细绒毛被热气蒸得贴住皮肤,膝盖内侧有一块晒痕,吊带裙底下那条边露出来一截,是蕾丝的,湿了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头看我,问我蹲着干什么。我说泡完要擦。她说我自己擦。我说你手上有包。她说包又不重。我把纸巾递给她,她接过去擦脚,擦到脚踝那儿停了,把袜子往上撸,袜口一圈印子,深得像刀刻的。我说那是拖鞋带勒的。她说站久了就这样,你们护工是不是也这样。我说我穿鞋。她说穿鞋也肿。我说穿鞋肿得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擦完脚把袜子拧了一下,袜子能拧出水。她把袜子晾在床尾,脚踩在拖鞋里,站起来,站的时候晃了一下,我伸手扶她胳膊,手心全是她胳膊上的汗和花露水味。她站稳了,没甩开我,说脚麻,得缓。我说缓一会儿。她说缓不了,她要去趟厕所。我说走廊尽头左转。她说她知道,她去过两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出去以后我把碗洗了,被单抖了一下,黄印子还在。我把折叠椅挪回原位,坐床上靠着墙闭眼,眼皮刚合上,走廊上脚步声又回来了,拖鞋啪啪啪,到我门口停住。门推开,苏晴站在门口,头发全散了,肩膀上湿了,说走廊尽头那厕所漏水,她袖子蹭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抬头看她。她外套没了,吊带湿了贴在身上,两个乳晕的形状透出来,颜色深,凸着。她低头看见我在看她,就说外套忘在厕所洗手台了。我说我去拿。她说不用,她想去拿。我说你袖子湿了,坐着,我跑一趟。她说了句好,进屋坐折叠椅上,两条腿并起来又分开,分开的时候大腿内侧蹭了一下,她搓了搓大腿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跑到走廊尽头,外套搭在洗手台上,我抓回来,门口那儿没人,走廊上就剩一个老头在打瞌睡。我推门进去,苏晴站起来了,正解她吊带的带子,肩膀上那圈勒痕红得发亮。她把吊带脱下来,里头没穿别的,两个奶子就这么垂着,不大,尖是粉黑的,硬着,被屋里冷气一激立起来。她拿着吊带要往身上套,外套递给她,她接过去,手抖了一下,吊带掉在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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