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男子正看着镜头憨厚地笑着,眼神里满是狗狗一样的忠诚。
网页的员工花絮和生活动态里,还频繁出现一个四岁大的小女孩。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,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瞿蕴灵,正蹲在西螺的田埂上,手里抓着泥鳅冲着镜头咯咯直笑。
“她的丈夫,居然是台湾人?”
陈依依看着屏幕,靠在椅背上,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不解中。
作为新一代的留学生,她太清楚大陆人在美国的生存生态了。黑压压的绿卡排期、拼死拼活的H1B抽签、为了身份和阶级精精计较的精致利己主义……
“她当年为了留在美国、为了毕业,不是把那个台湾男朋友伤得体无完肤吗?”陈依依喃喃自语,“为什么到最后,她居然嫁给了台湾人?居然放弃了美国的一切,跑到云林去养鳝鱼?!”
陈依依不知道的是,她手里正在引用的那篇关于“小岛住民生存”的论文,其实是瞿蕴灵用自己的人生写下的结项报告。
那个在照片里帮她调试循环水设备的台湾丈夫,就是当年那个被她“斩尽杀绝”的林承佑。林承佑学的是现代农业与植物病理,他们在这片曾经被地缘和政治制度绞杀的现实废墟上,把彼此的专业完美地重组在了一起。
而那个四岁大的小女孩,就是那年深夜,在云林那个没有避孕套、拒绝买药的铁皮屋里,两个破碎的灵魂向命运发起最后一场疯狂叛逆时,结出的最温柔的果实。
陈依依看着屏幕里瞿蕴灵踏在泥地里的笑脸,突然觉得,桌上那叠用来争夺美国中产身份的文献,似乎变得有些轻飘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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