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奇接着说:“你吃到食堂的肉了吧?不是新鲜猪肉,是冻了不知道多久的冻肉。僵尸肉!”我不敢仔细品尝食堂的猪肉,只能眼睛一闭,囫囵吞下。光奇经济宽裕,今天托打扫卫生的阿姨买卤鸭子,明天请医院护士点外卖吃熟菜,日子过得很滋润。
但要说滋润,区七里面谁也比不过劲松。劲松的家就在区七对面的小区,所以每天黄昏的时候,劲松满头白发的妈妈就给他送家里做的好饭好菜。真的,劲松从来不吃区七食堂的饭,他只吃家里送的伙食。我参观劲松的病床,不仅床单被褥干干净净,而且桌子上还放着一个雕花果篮,果篮里面盛着苹果。墙上呢,还贴着卡通小娃娃的招贴画,整个一个喜气洋洋。
我对劲松说:“全区七里面,你是最幸福的。”劲松说:“幸福个屁!我有个儿子,十七了。就在医院对面,从来不来看我。”我说:“那你还用这么漂亮的果盘,别的病人连裤子都没有穿的。”劲松连连摆手:“那种自己都顾不好的人有什么好比的?我们这样的人就是要先顾着自己。自己都顾不好,你说你活着多费劲。”
劲松说:“你没有事可以多到我这里来聊天。这里面没有事情做,只能说说话。还有你说你想看书,我这里有书的。”说完,劲松把旁边病人桌子上的一本《斗破苍穹》塞到我手上:“看了别人的书,记得送个苹果,或者香蕉给他,也算是个答谢。”
我进医院的第二天就认识了老陈。我和老陈是在乒乓球桌子上认识的,我和他单打独斗。老陈说:“你乒乓球打得不错,和我一样好。”老陈年纪比我大不少,说话时而糊涂时而清醒。老陈说:“我年轻时认识了个越南公主,公主喜欢我长得俊,乒乓球又打得好就嫁给了我。”
越南公主?我很吃惊。老陈接着说:“越南公主回越南了,现在我一个人。但我可不一般啊,我以前是北京的工程兵。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?说出来吓死你,部长!当然他现在已经退休了。”我觉得老陈的话不太可信,有吹牛的嫌疑。
老陈和我侃侃而谈:“韩国美国我都去过,美国你知道吧?只能住在华人区!要不然歧视严重得很呢!韩国呢,拉面好吃,但我住不惯,所以回国了。”听了老陈的吹嘘,我哑口无言起来。我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恭维老陈还是直接置疑他。
以后的一个月,我和老陈成了球搭子。只要是我们俩都下了楼就肯定凑到一起打乒乓球。老陈喜欢喝我泡的茶,他说:“新泡的茶?我喝一口。”老陈大大喝一口我水壶里的茶水,很享受。我想这位越南驸马,部长儿子,美籍华人为什么落到如此落魄的地步。
其实老陈并不落魄,至少在区七里面他还是阔气的。我就看见过老陈买医院卖的凉拌猪耳,那是医院里面的高级食品。老陈是有钱的,他是不是高端人物暂且不论,但并非穷光蛋。
真正落魄到无以复加的是廖强。廖强年纪和我差不多,但整个人糊里糊涂。天气降温了,大部分病人都加了衣服。可廖强呢,还穿着薄薄的单衣,甚至他连鞋都没有,一直穿一双塑料拖鞋。最开始我没有注意到廖强,直到有一天廖强对我说:“我明天出院了,你送我点吃的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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