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苏清漪没有来沈孤崖的房间。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很久。灯没有点,她手里捏着一片干枯的枫叶。很多年前她师父随手夹进一本书里的,枫叶已经脆了,上面的脉络清晰可见。
她一直在想一件事,沈孤崖的剑法。他的苍雪十三剑。他教她第三式的时候,那一剑的轨迹、角度、力度,跟师父当年教她的时候分毫不差。不,是比师父教的更接近原版。师父当年教她的时候说过,苍雪十三剑是他二十岁时创的,后来又改了三版,她师父教她的是第三版。而沈孤崖今天用的那一剑,她师父从来没有教过她,那是更早的版本。她认得出,因为她从师父的口述中听过描述,但从没见过,直到今天。
他怎么会的?她翻遍了霜雪阁的藏书阁,没有关于苍雪十三剑剑谱的记载。剑道没落了,大部分的剑诀都散佚了。她所学的苍雪十三剑是她师父口传心授的,连云霄天阙都没有完整的剑谱。如果沈孤崖的剑法不是从霜雪阁学来的,那他是从哪儿学的?一个从乡下来的少年,没有师承,没有剑谱。怎么可能使出失传上百年的剑招?
她坐在黑暗里把枫叶放回了原处。第二天早上,她在练剑坪上等沈孤崖。她站在那里,握着那柄已经跟了她三十年的铁剑。剑柄上的缠绳已经磨得发白。那是她师父当年替她缠的最后一圈绳子。她最近练剑的时候不再穿外出时会穿的剑袍,换回了霜雪阁的旧服。她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没有回头。
「你迟到了。」她说。
她转身的瞬间剑已出手。没有打招呼,没有起手式,一剑直接刺向他的咽喉。沈孤崖侧身避开,第二剑已经扫向他的腰侧,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。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一剑接一剑压着他打,她今天没有留力,每一剑都带着真正的杀意。不是要杀他,是要逼他露出真正的实力。他只能防守,边挡边退。她知道他没有认真,如果他想还手她早就被他制住了。一个普通的弟子怎么会有这种剑术修为?
「你以前在哪儿学的剑?」
沈孤崖沉默了一下。「我自己练的。」
「骗人。」她的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。「你自己的剑法能学到这个程度?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教我的那一剑,是失传了上百年的剑招?你知不知道整个大楚都没有人会那一剑?」她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沈孤崖没有回答,他知道她开始怀疑了。他不能说真话,说出来太荒谬了。一个闭关三十年的剑道宗师变成了一个少年的身体,重新出现在自己徒弟面前。她不会信的,就算她信了,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。以什么身份面对她?师父?爱人?
「你认识我师父吗?」她问。
这句问话的措辞很奇怪,她本来想问的是「你是不是我师父」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「你认识我师父吗?」她不敢用那个可能性来问自己。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她会失望。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。如果她师父真的变成了一个少年站在她面前,那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回来了。但也意味着他变成这样,一定经历了某种她无法想象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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