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两个已经坐下来了,中间空一格,空出一块被谁坐扁过的木板。
那一格谁都不坐。水塔的影子从马达那边斜过来,把它整个盖住。
天没有全黑。顶楼那盏声控灯亮到一半,另一半要有人走动才亮。
我坐着,两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头没有要动到哪里去的意思。
她坐着,两手压在那一叠使用表上,纸角被她压出一个月牙形的弯。
那张表是我写的。我写了一年,写到名字那一格的纸边被我摸软了。
她那一格在影子外面,我这一格在影子里面,中间那一格不上不下,两边都不到。
水塔马达在下面空转,转得很低,低到不用耳朵,坐在木板上就听得到。
它转了很久。它一直那样转,不高也不低,不停也不响,就这麽转着。
她讲话之前先叹一口气。这一年我连这一口气都学来了,学到我叹的时候以爲是她。
我学她讲话学了一年。学她在哪一处停,学她把最後一句咽回去时下巴那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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