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的月亮升到了城隍庙後殿的屋檐上方。血红色的光从窗纸透进来,落在玉罐上。罐体表面的蓝光膜和血红色的月光交织在一起,变成一种很奇特的紫红色,安静地流淌在罐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台旁边,面前放着一杯热茶,手里捧着月满玄录。顾渊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,面前摆着那台笔记型电脑。他没有玩游戏,而是对着萤幕上的数据图表在沉思。过了很久,他阖上电脑,站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出去一趟。」他说,「宋知意那边有个节点的数据需要现场看一下。两个时辰之内回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现在?晚上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个节点在城西,不远。我快去快回。」他拿起外套披上,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,回头看着我,「罐子别开。月光别断。有事打我电话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知道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推开门走了。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,很轻,很快,然後就消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一个人坐在窗台旁边,看着玉罐表面的紫红色光膜缓缓流动。後殿的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老桃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月亮挂在头顶,血红色的光越来越浓,罐体表面的蓝光膜在月光下微微颤抖,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。

        亥时。罐子开始震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先是轻微的,像是有人在轻轻推罐壁。然後越来越明显,整个罐体在窗台上微微跳动。罐身的封印符亮了一度,朱砂纹路在月光下发出暗红色的光。蓝光膜承受着来自内部的压力,表面出现了细密的波纹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站起来,走到窗台前面。罐子里有东西在动。梅肉在盐中翻涌,九颗梅子同时撞击罐壁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冥河盐的阴气在渗透过程中被梅肉的镇水符激活了,阴气和符文在罐内剧烈反应,把整个罐子变成了一个压力锅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回头看墙上的钟。离卯时还有好几个小时。顾渊还没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罐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。蓝光膜上的波纹变成了裂纹,像是随时会碎。我咬了咬牙,把手按在罐盖上。掌心的月华印贴在朱砂封印上,热流从掌心渗入封印符。封印符亮了一度,蓝光膜的裂纹在缓慢癒合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我的手也按在了罐体上。冥河盐的阴气顺着封印符渗出来,和月华印的热度撞在一起。掌心一阵刺痛,像是有细针在扎。我没有松手,月华印的热度持续灌注,把罐体表面的裂纹一点一点地封住。

        时间过得很慢。每一刻钟都像是一个时辰。罐体在震动和安静之间反覆切换,每一次震动,我就把掌心贴上去压住。月华印越来越烫,掌心被阴气和热流反覆冲刷,疼得我额头冒汗。

        丑时过了。卯时还远。

        罐体终於安静下来。蓝光膜恢复了平滑,封印符的朱砂纹路稳定地发着光。梅子的渗透完成了大半,盐粒从灰白色变成了暗蓝色,每一粒都吸饱了阴气。梅肉从琥珀色变成了深蓝色,表面的九道纹路清晰可见,泛着幽蓝色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收回手,靠着窗台坐在地上。掌心的月华印烫得发亮,颜色从深金色变成了近乎纯金。手背上被阴气灼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,像是一条细长的红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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